近期，内存市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价格风暴，从疯狂上涨到逐渐企稳，引发了消费者和行业的广泛关注。曾经在整机配置中仅占10%预算的内存，如今已跻身“烧钱三巨头”之列，与CPU、显卡并驾齐驱，让整个消费电子市场叫苦不迭。
在内存价格飙升至历史高位之际，全球三大内存巨头——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，却罕见地联合行动，宣布对下游代理商和产品制造商展开“真实需求调查”，并释放出增产信号。这一举措犹如一股清流，迅速为高烧不退的内存市场带来了降温效果。部分内存条价格应声而落，从3999元的高位“闪崩”至3199元，降幅显著。其中，英睿达天猫旗舰店的DDR5 16G内存条，单根价格也从1月25日的2000元高点降至1699元，虽然价格依然不菲，但降价趋势已初现端倪。
内存价格的狂飙，究竟由何驱动？以DDR4内存为例，某品牌16GB DDR4 3200MHz内存条的价格，在短短一年内从138元飙升至899元，涨幅超过6倍。而DDR5内存虽然涨幅相对较小，但由于单价较高，实际价差更大，去年一月还卖六七百的产品，如今普遍涨至三千以上。内存涨价还波及显卡市场，RTX 5070Ti、RTX 5080等大显存显卡的价格普遍上涨了20%。
媒体普遍将内存涨价归因于原厂减产和AI需求激增，但这只是表面原因。更深层次的因素在于，中长期产量削减预期引发了制造商的恐慌性囤货。为了抢购更多货源，部分制造商不惜主动加价，进一步推高了市场价格。代理商则采取观望态度，一面给出少量货源稳住制造商，一面加紧向原厂下单。然而，新到的货源却被直接送入仓库，对外宣称供货紧张，只能小批量出货。这种操作配合原厂频繁发布的“供应紧缺”公告，极易引发市场恐慌。
然而，从消费市场的销量增长来看，显然无法支撑如此大幅度的价格增长。智能手机销量同比大幅下滑，PC市场虽因Windows 10系统即将到期而获得10%的涨幅，但平板电脑市场则在全球范围内同比微跌。这种消费端需求与供应端价格暴涨的不成正比现象，在经济学中被称为“牛鞭效应”。终端消费者的需求微小波动，在传递到零售商、经销商、代理商直至最上游的晶圆厂时，每一层都会为了安全库存而加码采购，最终导致订单波动被放大几十倍。
与此同时，经销商手中压着大量存货。面对“看涨”行情，一批货晚卖3天，利润就可能增加10%。这种囤货行为人为制造了市场真空，导致现货价格与合约价格“脱钩”。事实上，从联想、惠普等PC巨头发布的公告可以看出，内存合约价的实际涨幅应在40%-70%之间，最终反馈到PC成品的终端售价预计涨幅在15%-20%。显然，即使按照100%的上涨幅度预估，也不可能导致终端售价暴涨600%以上。可以说，现在的内存涨价潮早已脱离了真实需求，变成了一场“资本的狂欢”。
面对疯狂的市场，三星、SK海力士和美光选择联手展开需求调查，这是三家垄断全球90%以上份额的厂商在近年来的首次联手。他们试图通过这一举措给狂热的市场“降个温”，矛头直指那些帮他们疯狂拉高价格的代理商们。为什么涨价带来的利润增长不香吗？其实，从三巨头公布的财报来看，这些利润有多少能到他们手上还得打个问号。虽然财报数据创下历史新高，但其营收增速与终端市场6-8倍的价格涨幅相比明显不成比例。
对于三巨头来说，这样的信号非常危险。因为终端市场一旦被过高的售价摧毁了“需求”，内存最终就会滞销在代理商和制造商手上。在前期的恐慌性抢购中，不少代理商可能是举债或以“赊账”的方式拿到供货的。在资金回转周期的后期，他们必须出售存货来回笼资金避免链条断裂。此时，市场上就会出现第一批开始主动降价的代理商，一旦降价幅度达到一定临界点，又会引发市场的恐慌性抛售，导致内存价格雪崩。类似的事情在过去的PC市场里发生过无数次，最近一次就发生在不久之前。
2021-2022年期间，疫情封锁带来的PC销量暴涨配合供应链恐慌，导致大规模囤货。而在进入2023年后，被“透支”的PC市场迎来寒冬，出货量跌至2006年以来的最低点。市场需求的暴跌迫使高位囤货的代理商降价回笼资金。短短半年时间，2TB固态硬盘价格从1500元暴跌至500元，DDR4 16GB内存跌至200元出头，DDR5 16G仅需300元，甚至远低于当初的采购合约价。受此影响，三星半导体业务出现史无前例的巨额亏损，全年亏损达112亿美元；SK海力士净亏损62.6亿美元；美光亏损58.3亿美元。
有了2023年的教训，三巨头在面对巨额利润时意外地保持了冷静。他们没有盲目扩产，而是选择先调查真实需求再决定扩产规模。对于三巨头来说，短时的暴利远比不上长期的稳定收入。如果失去消费电子这个稳定盘，在面对“黑天鹅”事件时抗风险能力会大幅降低。这也是三巨头会主动出来“灭火”的原因。
对于消费者来说，三巨头决定增产无疑是个好消息，这也是遏制内存涨价的最有效手段。因为代理商一旦有了未来价格下跌的预期，就必然会降低甚至暂停囤货，然后逐步出清库存。不过，考虑到晶圆厂的产能爬坡时间通常需要3-6个月，短期内我们很难看到内存价格的快速下跌。预计会先逐渐回落至涨幅300%-400%的区间，再随着供货增长进一步下探。
除了三巨头联手降温外，OpenAI与英伟达关于1000亿美元投资的纠纷也让市场变得更加“冷静”。受此影响，接受了OpenAI算力中心订单的甲骨文最近股价暴跌。虽然英伟达与OpenAI的投资最终还是会敲定，但这对于狂飙的AI市场是一次小小的“刹车”。一旦AI市场慢下来，三巨头也需要重新审视HBM内存的未来需求是否能如预期般增长。对于半导体市场来说，涨价只是这一轮周期的高峰，芯片是不可能一直涨下去的。
不过，内存价格不太可能回到2023到2025年初的“白菜价”位置。因为这一次有新的需求挤占了产能，AI显卡的旺盛需求是这轮暴涨的导火索，也将成为价格的“基石”。在AI算力大战暂告一段落前，内存价格可能会维持一个相对高位。此次三大原厂的联手干预，与其说是为了“救市”，不如说是为了“自救”。8倍涨幅的泡沫如果继续吹大，破裂时的冲击波将是任何一家厂商都无法承受的。对于消费者而言，这算是最近少有的好消息了。虽然价格回落还需要一些时间，但继续暴涨的可能性已微乎其微。对于非刚需的“等等党”来说，现在的策略很简单：只要你不买，降价的就是它。
